这些人对庄子的批判,几乎集中于共同的一点,后面详说。并且都用了同一个形容词——滑头主义。庄爷在这些人心中,基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忽悠、老滑头。这虽然是骂人的话,但想想庄爷那副嬉笑怒骂随性而为的样子,倒也贴切——多么可爱的一个小老头啊!

庄周,字子休,是先秦时期道家的重要代表人物。庄周对传统和现实进行了激烈的批判,追求个人自由的精神境界,对一些哲学问题发表了独特的见解,是中国哲学史上最有特色的哲人。庄周的思想材料保存在《庄子》一书中,《汉书。艺文志》着录《庄子》五十二篇。传世的《庄子》有三十三篇,其中《内篇》七篇、《外篇》十五篇,《杂篇》十一篇。关于《庄子》书中内、外、杂篇的异同、各篇的真伪,前人论述甚多,举要如下:苏轼开始怀疑《盗跖》、《渔父》、《说剑》、《让王》四篇为伪作。
黄震说:庄子生于战国,六经之名始于汉,而《庄子》之书称六经,意《庄子》之书亦未必尽出于庄子。明代焦竑说:《内篇》断非庄生不能作,《外篇》、《杂篇》则后人窜入者多。王夫之说:《外篇》非庄子之书,盖为庄子之学者,欲引而申之,而见之弗逮,求肖不能也。以《内篇》参观之,则灼然辨矣。《内篇》虽与老子相近,而别为一宗,《外篇》则但为老子作训诂,而不能操化理于玄微。《杂篇》言虽不纯,而微至之语,较能发明《内篇》未发之旨。王夫之指出了内、外、杂篇思想内容的异同,以《内篇》意义连属,指归简约,无所沾滞为理由,证明《内篇》为庄子所着。总的来看,传统的说法认为《内篇》为庄子自着,或代表了庄子的思想。60年代初,围绕庄周与《庄子》一书的关系问题展开了讨论。任继愈认为《内篇》不代表庄周思想,而是汉初后期庄学的作品。因此,分析庄子的哲学,应以《盗跖》、《马蹄》、《胠箧》、《庚桑楚》、《渔父》等篇为主,任继愈的根据主要是司马迁见到的《庄子》。司马迁说庄周作《渔父》、《盗跖》、《胠箧》以诋訾孔子之徒。任继愈认为荀子肯定了庄周的自然观,荀子所指出的庄周具有自然观的篇章是《天道》、《天地》、《天运》等篇,这些篇也不在《内篇》。另外,任继愈还分析了《庄子》一书的文体、《内篇》的思想特征等,认为《内篇》是汉初的作品。
张德钧反对任继愈的观点,认为《内篇》不是汉人的着作,确实代表了庄子的思想。他对任继愈的论据逐条进行反驳。例如,上面提到的《史记》中有关庄子的材料,张德钧认为,司马迁说庄子着书十余万言,是认为全部《庄子》都是庄周的作品,所谓作《渔父》等,不过是举例而已,不能由此推出司马迁只肯定这几篇是庄周的着作。
冯友兰认为研究庄子哲学应该打破内、外、杂篇的成见,以《逍遥游》、《齐物论》为主,其他篇中有跟这两篇精神相合的也可以引用。
近来,张恒寿更细致地研究了这个问题。他认为《逍遥游》、《齐物论》、《大宗师》、《达生》四篇中的大部分章节是庄子的典型作品。在讨论中,大多数学者把《庄子。天下》篇所述庄子思想、文风作为确定庄子着作的根据。。《天下》篇虽不是庄周自着,但还是道家者流的着作,它评述庄周的思想特点是上与造物者游,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,独与天地精神往来,不谴是非,以与世俗处;庄周文风的特点是谬悠、恣纵、瑰纬、俶诡,这些特点,正是《庄子。内篇》所表现的特点。所以,以《内篇》为庄周自着的观点,还是有一定根据的。当然肯定《内篇》是庄子的着作,并不是说《内篇》没有羼杂的部分,也不能说《外篇》、《杂篇》没有庄子着作的片断,先秦哲学家的着作多经过后人的整理,弟子在整理老师着作时附加几段,是常有的事情。

诚哉。庄子所说的,只是人生境界,他的相对主义指向的最终,是“道通为一”——那彻底的完整性,不论对于天地,还是人的精神。这种境界,就在庄子论道最稠的《齐物论》中的那句题眼——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”拿是非黑白比附庄子,这岂不是在污蔑他;拿出身遭际来框定他,岂不是小了他。要知道,庄子反对的正是世间的那些是非黑白,因为争斗正是这样搞出来的。

中国近代大学者对庄子的研究,出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,便是持批判态度者特别多,很多人语气甚至很激烈。多亏庄爷已经不在了,不然还不梗着他那饿得像干柴火似的脖子,和这些人跳脚对骂起来。

这便回到了庄子在《齐物论》中极力阐明的问题:是乎?非乎?

在今天看来,这些批判带有明显的时代色彩和政治色彩,其实是“超越时代”的——此处绝非褒义,而是说历来读《庄子》的人,最容易产生的就是这些误解,无非在不同的时代条件下,说法上有些变化。而这些近代学者的批判,所具有的强烈时代与政治色彩,恰好可以让我们看得更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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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锋对庄子的批判,任继愈曾表示“完全同意”,可以想见他们是一路的。但关锋要更加激烈,认为庄子是在“自我欺骗”,他眼中庄子的形象,是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,并把眼睛闭起来。对于庄子哲学,他得出这样的判断:庄子的“无己”和“无待”,只是在幻想中消除物我对立;庄子的齐物我、彼此、是非、利害、生死,只是在自己头脑中完成;总之庄子所否定的那些,关锋都认为是真实存在的,所以一切都是庄子的一厢情愿。他还挖苦道:“(这样)他也就超乎得失、利害、死生了。于是精神得救了,精神胜利了。这种阿Q精神浸透了庄子哲学的整个体系,尤其是他的处世哲学。把现实世界看作虚无,然而他却不能离开’人间世’,于是就来了一套滑头主义的处世哲学……”庄子之所以如此的动机,关锋认为是庄子面对现实已经不再抱希望和理想,悲观绝望透了。他看到了庄子的苦处,却只是到此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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